2008年7月27日 星期日

一腳踹出的中國文化

前幾天阿扁前總統以被告身分出庭台北地院時,遭一名所謂「愛國同心會」的成員踹了一腳受傷。而統派的中天新聞,報導此事所用的標題竟然是─「老伯的這一腳,阿扁回去會反省嗎?」我忍不住要問:在台中國人給我們民選的卸任總統這一腳,台灣人會反省嗎?在台的中國媒體,以「打人喊救人」的口吻要挨打的人反省,台灣人你會反省嗎?


「愛國同心會」人員的暴行,當然不是真要「反貪腐」。國民黨侵占國產千億、逍遙在外的一大堆國民黨人掏空台灣數千億,他們都不反,怎麼會在意阿扁區區一千萬元的國務機要費?說穿了,他們反的是台灣獨立的本土路線。


大家還記得嗎?二○○六年十月有一個網站呼籲「海內外中華兒女將頑劣台獨登錄網頁」,「以備國家統一後,對其家族進行批鬥與剷除之參考」,此網頁是誰開設的?不就是所謂「愛國同心會」嗎?大家還記得嗎?支持台灣獨立的中國流亡作家曹長青,二○○三年在圓山飯店是挨誰施暴?前駐日代表許世楷是遭誰暴力攻擊?不都是所謂「愛國同心會」嗎?


以上情事非屬個人行為而已,而是中國政治文化現象。中國人面對異己,很少講容忍,伏爾泰的名言距中國何其遙遠─「我雖不同意你的話,但至死也要擁護你說話的 權利」;倒是Lucian W. Pye這句話說的最為中肯:「很少國家的政治文化像中國那樣強調仇恨」,強調仇恨就要「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」,就會迷信暴力對付異己,小如在電視上公開揮 拳打人,大如用暗殺手段對付知識份子(如蔣介石捕殺鄧演達、楊杏佛、史量才、李公樸、聞一多等等)皆是。一九三六年西安事變前,蔣介石答覆張學良如何處理 學生示威請願時說:「對於那些青年,除了用槍打,是沒有辦法的。」這正是迷信赤裸暴力的心態。強調赤裸暴力的政治文化,也必定出現報復主義。例如參與西安 事變的楊虎城,在一九四九年遭蔣介石派人屠殺全家,連小孩都不留,就是一例。


國民黨在中國大陸的暴政成為共產黨革命的理由,沒想到共產黨推翻國民黨之後,不僅以暴易暴,其暴力統治更倍蓰於國民黨,將暴力的中國政治文化發揮得更加淋漓。毛澤東曾說:「中國人很多,死了一半也無所謂。」強調仇恨、報復的中國政治文化,還有一套「打人喊救人」的思維,他們在施暴之後,還要對方反省、認錯。中天新聞的標題「老伯的這一腳,阿扁回去會反省嗎?」就是範例;邱毅對於「愛國同心會」的暴行未加譴責,反而責怪阿扁修改行走路線才遭踢,還說阿扁身體太弱,不禁一踢,「我們真是選錯總統」。


我想起一七三一年中部平埔族爆發抗官事件,遭清朝政府鎮壓屠殺,事後中國官吏改大甲西社為德化社、牛罵頭社為感恩社、沙轆社為遷善社…。這些受盡壓迫的平埔 族遭屠殺之後還要「感恩」、「德化」、「遷善」,中國政治文化真會作弄人!古代中國皇帝「賜死」臣子,臣子還要感謝皇帝的恩賜。在中國國民黨的白色恐怖時 代,在中國共產黨的文化大革命時代,被處死、被整肅的人,還要承認自己的錯誤,受盡各種羞辱。這就是中國政治文化。


柯維(Stephen R.Covey)說:「思想決定行動,行動決定習慣,習慣決定品德,品德決定命運。」(見《與成功有約》)中國人這套迷信暴力與報復主義的思想,已成為一 種行動、習慣,最後會決定中國無法走上民主的命運,也影響台灣的命運。台灣人,我們挨打之後,有沒有反省?


(作者李筱峰現任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教授,本文同時收錄於http://www.jimlee.org.tw

2008年7月26日 星期六

楊佳殺警為何博得民眾喝彩?

片段一

片段二

主持人:觀眾朋友們大家好,歡迎收看《熱點互動》。7月1日,在上海閘北警局連殺6名 警察,導致3名民警和1名保安受傷的北京青年楊佳,一夜之間成名,而且是被譽為武松、 佐羅這樣替天行道的英雄,網上對他的支持率更高達九成。

為什麼會出現如此反常的現象?中國人怎麼了?這個世道怎麼了?我們今天和特約評論員李 天笑博士一起來深入探討楊佳事件及其反映的問題。天笑博士您好。

李天笑:主持人好。

主持人:繼貴州甕安事件之後,楊佳殺警案又成了一個轟動全國的大事。那麼跟甕安事件一 樣,當局對這件事情的調查結果公佈之後,同樣是不為民眾所接受,那麼真實的版本到底是 怎麼樣?

李 天笑:現在情況出現兩個版本。但是民眾更願意相信民間的這個版本。官方的這個版本基 本上被嗤之以鼻。民眾的版本基本上是楊佳去年10月到上海旅遊,租了一部自行車,當時 被警察攔下,向他要租車的憑證,他出示以後,結果雙方發生爭吵。照說警察看了憑證以後 應該要放行,但是還是把他帶到警局關了6小時。

在這個期間,對他進行了虐待和毒打。楊佳被放出來以後,到醫院檢查,發現生育系統被打 壞了。在這種情況下,據說他跟警局進行多次交涉,結果警局願意賠償1萬5,000塊錢 ,但是他要求3萬塊,雙方之間發生爭執。

主持人:沒有達成協議。

李天笑:他幾次投訴都沒有什麼結果,在這樣的情況下,今年的7月1日,楊佳帶了刀還有 燃燒汽油彈等等到警局,從1樓殺到9樓、再殺到21樓,又選擇了7月1日這一天襲擊警 察。現在有6人死亡,4人受傷,造成一個前所未有的民眾單刀赴會,全副武裝闖到警局來 進行搏殺。

那麼官方版本與民間版本最大的不同就是什麼呢?第一、警方認為執法過程是「依法行事」 ,沒有任何不適當的地方。第二、警方只提出賠償1,500塊錢而不是1萬5,000塊 錢。

那 麼在這之後,看起來民眾是比較一面倒的向著楊佳,稱他是中國的佐羅、董存瑞、俠客等 等。主要是同情他,民眾覺得如果說是一個正常人,他沒有這個奇恥大恨,沒有對他造成特 別大的傷害,他不可能拿著刀殺警察。你知道殺警察是冒著生命危險,肯定是死路一條。你 殺死警察還有什麼可說的。這種情況在一個正常人身上是不可能發生。

再有一個就是警察在這個事情發生之後,請的律師對楊佳不公,這個不公是因為這個律師是 閘北區政府的一個法律顧問,本身有利益關係。

再說上海的司法局,跟警察有利益關係就可以不繼續給這個律師執照的。這樣的話,你派他 作為楊佳的律師,律師開口說,他可能是要判死刑。這個話根本就不是應該律師說出來的。 再一方面他又講這個人神智很清楚,對法律意識非常明確意識。

主持人:他是楊佳的代表律師,可是他說的話完全對楊佳不利。

李天笑:對,如果你是在心智不全或者是當時有精神病狀態的話,你殺人是不負責任的,楊 佳的律師這樣說的話,肯定楊佳最後要被判死刑。所以這個引起民眾也很大的憤怒。

再一個就是毆打楊佳因而讓他喪失生育能力,這點來說對一個男子來說,在中國來說是很引 起民憤的,因此雙方發生爭執。

主 持人:那麼我們看到像您介紹的這個案件,最初的時候以是一個簡單的冤案來講。那麼最 終卻導致了楊佳要用殺警這種方式來替自己討還公道,那他肯定也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了。從 去年10月到現在,這麼長的時間裡頭,他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把這個事情解決,而 最終必須要用訴諸武力嗎?

李天笑:可以,他可以繼續上訪,可以寫申訴材料繼續跟警察交涉,但是結果對楊佳對來說 非常明確的。一個頭撞南山,踢到鐵板。因為不理你,或者警察已經說話了,再跟我們糾纏 下去一分錢也拿不到,這是一個。

再有一個就是說等你進去的材料轉回來就上訪,你沒有底的,這個對楊佳來說,他見了太多 了,因為他的家庭父母離異之後,他母親有一件官司,一直在跟人家打,整個過程當中他一 直在寫狀子,他看了這個太清楚。

再說他們家住的離上訪的部門和上訪村都不遠,他肯定是看到了上訪這種沒有出路的前景, 再有一個我覺得他是喪失了信心。政府部門本來是一個執法單位,那麼你現在已經不單單是 一個執法渠道的問題了,是上書渠道的問題。

也是就是說,執法的人本身應該主持公道,但他們卻是在犯罪,在楊佳認為是犯罪集團,對 他實行了毒打,造成他生育能力喪失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上書有什麼用呢?是完全沒有結果 的。

我 們知道有一個很明顯的例子,當初高智晟律師為法輪功仗義直言,寫了三封公開信給溫家 寶、胡錦濤,最後什麼結果?什麼結果也沒有,反而自己現在身陷牢獄,受到迫害。在這個 過程當中很長一段時間,他一直是被中共的警察進行騷擾甚至毆打,他們家庭受到了很大的 污辱,他的孩子也受到了污辱。

所以就這個現狀來說,在中國這樣的情況下,應該是狀告無門,你身為老百姓,在根本沒有 任何保護的情況下,我想楊佳最後可能是出於無奈這麼去做的。

還 有一點,中國很多老百姓為什麼對楊佳這麼同情、支持、這麼一面倒,稱他為大俠呢?我 想很主要原因,就是很多的民眾積怨很深。警察實際上應該是一個主持公道的部門,但是很 多民眾在某種場合、某種時間,可能都受到某種冤屈,那麼這種情況下,他們又不能夠直接 去進行申訴,而且又沒有用。

那麼楊佳自己的這麼一個行為,他們覺得替他們出了一口氣,所以很多人就覺得在楊佳身上 ,看到能夠主持社會公義就是實質公義這麼一種情況。

我 們知道當然有程序公義,在法律上講有程序公義和實質公義的區別。程序公義就是說你殺 人必須償命;那實質公義的話,像中國古代的武松血染鴛鴦樓,殺了十多個人,最後他逃走 了。民眾在長期的歷史過程當中,仍然是把他做為一種公正的殺人,拔刀相助的英雄俠客的 形象來看待,武松之前殺了潘金蓮和西門慶,民眾是為他喝彩的,搏得民眾的喝彩。

在中國古代的傳統文化當中,跟現在的程序公正之間是有衝突的,但這種衝突現在表現在中 國這狀態上就是說政府它本身喪失了這種執行實質公正,同時在很大的範圍之內或者場合下 又喪失了程序公正這兩種情況。

那麼在這兩種情況下,導致民眾「官逼民反」,到最後他失去了任何上訴以及通過法律來公 平解決自己問題的渠道和方法後,他被迫採取極端的手段。

主持人:照現在來看呢?很多的民眾對楊佳的支持,實際上是一種社會現狀的反應,但是這 支持的成度確高達九成。

如果是說按這比例來講的話,那就是說中國社會這種官逼民反、逼良為寇,這樣的狀態是不 是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尖銳的程度了。

李天笑:確實。現在對暴政,民眾的這種忍耐力已經衝破底線,是什麼造成?實際上是惡警 在執法過程中,執法犯法這種情況造成的。

現在很多的民謠也說明這些,有打油詩說:過去土匪在深山、今天土匪在公安。穿著警服淌 渾水、不叫警察叫警匪。警匪土匪都一樣、搶劫綁票敲竹槓。警匪土匪有區別、警匪更比土 匪邪。

當然很多這種,說明老百姓對警察部門完全失去信心,警察部門同時又是共產黨整個執政當 中,一個直接利用暴力來鎮壓民眾、殘害民眾這麼一個部門,同時也兼有維持治安的功能。

但實際上,在中國這種現狀下,維持治安的這種功能本來是國家應有的責任。但是現在非常 的弱,各地的治安情況非常差。比方這次甕安事件,官員自己也承認跟黑社會有聯繫。

就是它治安沒搞好,但是主要的精力卻放在了怎麼樣來防止民眾為自己利益的抗爭、維權, 還有對信仰的要求,對民主自由發出的聲音,新聞自由這些聲音上。我想今天發生這些事情 就像乾柴烈火,也是中共末期現狀一個縮影和一個反應。

主持人:所以從表面上看是老百姓跟警察之間,因為警察是中共政權在執行法律、維護政權 統治的過程中,直接跟老百姓發生衝突的這麼一個群體。

所 以說,表現了老百姓對警察特別的不滿,實際上可能根源並不在警察這兒,實際上還是共 產黨的這個體制。現在中國面臨了這種社會危機、政治、經濟方方面面的危機己經達到一個 非常空前的程度,我看到著名的時事評論家章天亮先生,他說現在掀起了「傳九評、促三退 」,這種運動實際上是在跟時間賽跑。